原始内部版本叫《岚焱 · AI 协作宪法 — 五档分级 v1》,这里是去掉私人语境后的可分享版。它回答的不是“AI 能不能做”,而是另一件更难的事:这件事交给 AI 之后,我会变得更像自己,还是更远离自己?

01缘起:AI 越强,我越焦虑

过去一年,我在重度使用 AI:写作、调研、做表、跑代码、做战略选择,几乎每天都在“让 AI 帮我做点什么”。

但慢慢地,我开始觉得不对劲。

  • 我发现自己能喂给 AI 的“我”越来越稀薄:长文不读完了、深度对话不见了、街也不逛了,脑子里没有真实经验做储备,AI 替我输出的就只能是“平均答案”。
  • 我发现自己驾驭 AI 的判断力在钝化:讽刺的是,越依赖 AI 替我思考,我越判断不出“AI 这次给的到底是好是坏”。
  • 我发现自己面对一个决策时,第一反应不再是“我怎么想”,而是“让 AI 帮我分析一下”

效率确实提高了。但有些东西,正在悄悄从我身上退化。

在 AI 越来越强的时代,主动选择“什么自己做、什么让 AI 做”,比被动接受效率红利更重要。

这不是反 AI,恰恰相反。正因为 AI 太强了,才需要一份“使用说明书”来约束我自己。

所以我给自己写了一部“AI 协作宪法”。它不是任务分配表,更像是一份“我之所以是我”的边界声明

02核心:两个问题就能定档

我想了很久,最后把判断逻辑收敛成两个问题。这两个问题都不是问“任务在外面长什么样”,而是问“这件事对我意味着什么”。

问题 1:这件事是在训练我,还是显化我?
训练我:练手感、长心力、长品味、长判断力,自己做。 显化我:把脑子里只有我能感知的东西翻译成别人能看到的产物,让 AI 协助。 都不是:纯效率任务,全交给 AI。
问题 2:“我”在产物里的浓度有多高?
极高:不是我做,做出来就不是我。 :产物质量取决于我的判断、品味、风格。 中低:方向是我,执行可委托;或只是纯产物。
线条风格的双轴决策图,一侧是阅读、书写和觉察,另一侧是 AI 节点、文档和输出
一边是训练自己的手感、心力和判断力,一边是借助 AI 把已有的东西显化出来。

两个问题叠起来,自然就分出了五档。

03五档分级

档位 定位 一句话理解
T1 只有我能做 这事如果不是我做,做出来还是不是“我”?
T2 刻意我做 训练我的核心档位,慢和笨拙是练习信号。
T3 我主 AI 辅 我握决策权和品味,AI 当放大器,而不是代笔。
T4 AI 主我把关 显化我的主战场,方向我给清,AI 跑后我严格 review。
T5 全交给 AI 自己做也不涨手感、不长心力,纯效率税。
线条风格的五级阶梯图,从身份印章、练习书写、审阅放大镜到 AI 流程和自动化
五档不是能力高低,而是责任、训练价值和委托程度的不同组合。
T1

只有我能做

判断口诀:如果不是我做,做出来还是不是“我”?

  • 身份与价值观:我是谁、我相信什么、我反对什么。
  • 重大决策:离职、入职、关系开始或结束、搬城市。
  • 真实感受:此刻冷不冷、累不累、开不开心。
  • 给重要的人写真心话:道歉、悼念、表白、谢意。
  • 最终按按钮:可以让 AI 列利弊,但 YES / NO 我按。
容易漂移的陷阱:情绪上头时让 AI “帮我判断”我现在的状态。这是逃避信号,不是效率信号。
T2

刻意我做

判断口诀:这件事做的过程,会不会让我“长出点什么”?

  • 关键内容的第一遍:长文初稿、演讲提纲、思维导图。
  • 注意力训练:长文阅读不开 AI 摘要、背诵默写、关键算法纸笔推导。
  • 身体与觉察:健身、跑步、冥想、呼吸校准。
  • 创作灵魂位:一首想写的诗、一段真心想发的视频脚本。
这一档的本质是反 AI 的肌肉训练。AI 时代最稀缺的能力,往往是那些不用 AI 才能长出来的能力。
T3

我主 AI 辅

判断口诀:我必须懂、必须负责,但单靠我视野有限、节奏太慢。

  • 战略与路径选择:让 AI 列选项、反驳、找漏洞。
  • 关键写作的润色:我先出 v0,AI 当 reviewer,而不是作者。
  • “私董会”式异步圆桌:召唤不同角色给我多视角输入。
  • 周整合的取舍:AI 给候选,我勾选。
T4

AI 主我把关

判断口诀:方向给清了,AI 做能 ≥ 我,那就让 AI 做。

  • 调研、综述、对标分析、行业扫描。
  • 文档 v0、邮件 v0、PPT 大纲、会议要点。
  • 提示词工程:一次写好,跨工具复用。
  • 轻量代码、数据处理、Notion 结构搭建。
  • 信息聚合成单页 brief。
这一档最大的陷阱是“把关变成走过场”。我的硬规则是:T4 输出必须至少通读一遍,且改一处。
T5

全交给 AI

判断口诀:自己做也不涨手感、不长心力、不让产物更好。

  • 翻译(非文学)、格式转换、文件批处理。
  • 信息抓取、会议录音转文字、字幕生成。
  • 日程冲突检查、时区协调。
  • 客套类沟通模板。给家人的节日问候不在这一档,那是 T1。

04一个反直觉的发现:档位会漂移

做这套体系前,我以为分级是一次性的事。但用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:同一件事在不同阶段会漂移到不同档位

新技能初学

T2 练手感。先让自己慢下来,知道这件事的纹理。

熟练之后

T4 让 AI 跑。此时委托不是偷懒,而是放大。

手感退化?

如果退化,回升到 T2;如果没有,稳定在 T4。

T1 宪法层

不因为 AI 太强而降档。这是底线,不是效率题。

季度校准

定期检查:我有没有把训练和真实感受交出去。

三条规则我总结出来:

  1. 学新东西默认从 T2 起步。先练手感,熟了再下放到 T4。比如学机器学习时手推算法是 T2,工作中跑模型是 T4。
  2. AI 做完发现手感退化的事,回升一档。发现自己写不出有感觉的文字了,就把“关键文章初稿”从 T4 拉回 T2。
  3. T1 永远不能因为 AI 太强而降档。这是宪法底线。如果某天我觉得“让 AI 帮我决定吧”,那是逃避信号。

所以我每季度都会校准一次,问自己三个问题:

手感警报

哪些 T2 的事我连续两周没做?

质量警报

哪些 T4 的事我把关松了?

逃避警报

哪些事我下意识想从 T1 / T2 降档?

0530 秒决策流程

每接到一个新任务,我会按这个顺序自问:

  1. 不是我做,做出来还是不是“我”? 否 → T1
  2. 这件事是在训练我吗? 是 → T2
  3. 我必须懂、必须负责,但单靠我视野有限吗? 是 → T3
  4. 方向给清后,AI 做能 ≥ 我吗? 是 → T4
  5. 自己做也不涨手感、不长心力、不让产物更好吗? 是 → T5

练熟之后,30 秒就能判断“这事我该 T 几”。

06为什么我觉得每个人都需要一份

我观察周围重度用 AI 的朋友,大概分两种状态:

都丢给 AI 派

能让 AI 做的全都让 AI 做,效率拉满,但慢慢变得没有自己的味道。

死磕自己派

固执地什么都自己来,对 AI 警惕到不愿意用,结果被时代节奏甩开。

这两种都不健康。真正的问题不是“用不用 AI”,而是:

哪些事 AI 做完之后,我会变得更像我自己?哪些事 AI 做完之后,我会一点点失去我自己?

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,每个人的清单都不一样。但你必须给自己一个答案,而不是默认让算法和习惯替你回答。

这就是“AI 协作宪法”的意义:它不是反 AI 的;它不是为了限制效率;它是为了在效率红利面前,还能记得自己是谁

07更深一层:把自己当作那个大模型

你可能在第二节有点疑惑:为什么要用“训练我 / 显化我”“我的浓度”这种说法?这背后藏着一个比“自己做 vs AI 做”更底层的觉察。

未来“会用 AI”会越来越廉价。

现在让 AI 写一篇还行的文章、做一份还行的调研、跑一段还行的代码,已经是几乎人人都能做到的事。当一项能力人人都有,它的市场价格就会逼近零。所以靠“压榨 AI 价值”赚到的红利,会随着模型变强而越来越薄。

那什么不会廉价?

你才是那个最值得训练的大模型

AI 只是训练你、显化你的基础设施。

训练数据

生活经验、阅读、思考、品味、关系。让你接触真实世界的事,都在变得更值钱。

模型权重

风格、价值观、判断力。这些只能靠你自己长出来,AI 没法替你训练。

显化设施

AI 的真正用法不是替代你,而是把你独有的洞察翻译成别人能看到的产物。

线条风格的反馈循环图,中央是种子形模型,周围连接经验、判断和 AI 输出
把自己当作那个需要持续训练的模型:经验是数据,价值观是权重,AI 是显化设施。

回看五档体系你会发现:T1 和 T2 之所以最重要,不是因为它们效率高,而是因为它们在喂养你这个模型

T3 / T4 / T5 让你这个模型被“显化”;T1 / T2 让你这个模型变得“值得显化”。

08一个意外的呼应:巴别塔与尼希米之路

写完这部宪法没多久,我读到 Vatican 官网发布的教宗良十四世通谕 《Magnifica Humanitas》(2026 年 5 月 15 日,副标题是“On Safeguarding the Human Person in the Tim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”)。真正打动我的不是“权威说了什么”,而是它在开篇提出的两个隐喻。

巴别塔综合症

用一种语言、一种技术、一个方向追求自我膨胀,把人简化为数据和绩效。结果不是统一,而是分裂和失语。

尼希米之路

不靠一个人独断,而是召集不同的人扮演不同角色,先重建关系,再重建城墙。工程的中心始终是人,而不是砖。

它在第 4 节里说,人类从未对自身拥有如此大的权力;第 7 到 10 节把这个问题展开成“建巴别塔,还是重建耶路撒冷”的选择;结尾又把 AI 时代的当务之急落在一句话上:深深地保持为人

这种权力既可以用来建巴别塔,让 AI 替我们做所有事,包括“做我们自己”;也可以用来重建耶路撒冷,让 AI 协助我们更深地活成自己。

我不是在为宗教立场写注脚,我只是发现:这句话和我那条 T1 红线说的几乎是一件事。有些事让 AI 做完之后,做出来就不是我了。

所以这部宪法,本质上是我自己的“反巴别塔指南”:不是拒绝技术,而是拒绝被技术简化为数据和绩效;不是回避协作,而是把协作的中心,始终放在人,而不是模型权重。

09写给你的三个起手式

如果你也想给自己写一份,不必从五档开始。我建议从最小可行版本开始:

  1. 先列出你的 T1 清单。3 件事就够:这 3 件事,无论 AI 多强,我都不交出去。
  2. 再列出你的 T2 清单。3 件事就够:这 3 件事,哪怕 AI 做更快,我也要自己慢慢做,因为过程本身在塑造我。
  3. 其他事先不管。让它们自然漂移到 T3 / T4 / T5。一个月后回头看,会发现自己的边界已经清晰了一大半。

剩下的,交给时间和复盘。

最后想说的一句:AI 时代最贵的不是会用 AI 的人,而是知道自己是谁、值得被 AI 显化什么的人。

愿你也能在效率红利里,深深地保持为人。也欢迎你写完自己的版本来交换。